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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在一个寒风刺骨的深夜,荥阳前线的一名信使行色匆匆地进入了陈县的楚王宫殿,他手中捧着一个严密包裹的木匣,里面露出的竟然是吴广那颗满是血污的头颅。

此时陈胜的表现出奇地平静,他并没有惩办带回首级的凶手田臧,反而当场加封田臧为上将军。

要知道就在仅仅几个月前,陈胜与吴广还是一体同心的战友,此时他们为什么自相残杀?

根据竹简中《效律》的规定,在官府征发徭役的过程中如果因为连绵的大雪、暴雨等不可抗力因素耽误了行程,只要在官府核实属实之后,相关的延误处罚是可以直接予以免除的。

即使是因为自身主观疏忽导致逾期,最严重的惩罚也不过是罚一套甲胄或者是盾牌等军用物资,绝不会直接招致集体斩首这样的极刑。

既然如此,在大泽乡那个突降大雨的夜晚,陈胜为什么还要斩钉截铁地向手下的九百名戍卒宣称“失期当斩”?

当时的九百名戍卒大多是目不识丁的底层贫苦农夫,他们根本没有可能查阅到繁复的秦朝法典。

陈胜充分利用了底层官吏平时执法严苛所造成的广泛恐惧心理,故意夸大了惩罚的前景,从而在信息极不对称的情况下,人为地制造了无路可退的绝境。

这成功地逼迫他们只能跟随自己走上反叛的险途,这表明陈胜从一开始就不是一个只凭一时血气冲动的农人。

随着反秦局势在各地迅速蔓延,起义军攻克了重镇陈县,陈胜在此地正式建立政权,并自立为“张楚王”,然而曾经共同忍饥挨饿的战友,此时变成了等级森严的君与臣。

为了制衡军中势力,陈胜封吴广为“假王”,“假”字意为代理,也就是说吴广是名义上的代理国王。

但他却被派往了一线战场,统领起义军的主力部队前去攻打极难啃的战略要地荥阳,而陈胜自己则留在后方的陈县宫殿中享受至高无上的尊荣。

根据《史记》的记载,陈胜称王之后开始疏远并防范曾经贫贱相交的故友。

有一位过去与他一同耕作的同伴前来投奔,因为在宫廷内大声提到了陈胜往日的穷酸往事,陈胜便毫不留情地将其处死。

过河拆桥、急于抹杀卑微过去的行为,也正代表了陈胜内心极度膨胀的权欲与极度的敏感多疑。

反观在前线的吴广,他此时却成为了威胁陈胜权力稳固的重大障碍。

司马迁在史书中对吴广给出了三个字的评价:“素爱人”,也就是说,吴广在平时的带兵过程中,极为体恤下属,在底层的广大士兵中建立起了极高的私人威望与信任度。

然而对于一个在后方日益孤立、只靠严刑峻法维持权力的国王来说,前线将领的威望太高,无异于一种潜在的隐患。

如果他还有“假王”的合法名分,那么陈胜就会长期无法入眠。

荥阳城池守将是秦朝丞相李斯之子李由,他组织了极具针对性的防线,吴广的部队久攻不下陷入了漫长的消耗战中。

更为关键的是,荥阳附近坐落着秦朝的核心粮食仓储中心——敖仓,依托这一优势,秦军可以获得源源不断的给养补充,这对粮草捉襟见肘的起义军极为不利。

与此同时,秦国名将章邯率领关中刑徒组成的精锐部队已经击败了起义军的另一支主力,随时准备东进合围。

前线的形势迅速恶化,导致吴广军中的高级将领田臧等人产生了严重的恐惧心理,战略决策上出现了不可调和的分歧。

田臧主张放弃继续围攻荥阳,改为留下少量部队牵制牵引,主力部队立刻西进正面迎战章邯,吴广则从全局的战术常识出发拒绝了这一建议。

因为他清楚一旦主力撤离,荥阳城内的秦军便会出城尾随攻击,进而造成两面合击。

吴广拥有不可动摇的“假王”身份,田臧如果通过正常渠道根本无法剥夺其军事指挥权,为了能执掌全军,田臧采取了最彻底的手段——伪造陈王的旨意,在军营中将吴广伏击杀害。

这起谋杀发生后,陈胜反而松了一口气。

“矫王令”去杀害一名副王级别的统帅都是十恶不赦的谋逆行为,如果陈胜真的对吴广抱有基本的信任与同盟之情,他唯一合理的做法就是彻底查办田臧以正视听。

可是,陈胜的选择却是迅速送去上将军的印信,甚至直接认可了田臧对兵权的继承。

这一举动毫无疑问地表明,吴广的死正中陈胜下怀。

他早就想免去功高震主且不受掌控的“假王”职务,只是苦于没有合适的时机以及害怕承担卸磨杀驴的骂名,田臧的举动无疑是替他完成了这件不可明说的难事。

只是依靠清除同盟来维系个人地位,最终也将张楚政权推向了迅速消亡的终局。

田臧并未展现出高超的指挥才能,他率军西进与章邯的精锐对垒,旋即在一战中全军覆没。

前线的屏障彻底崩塌之后,秦军迅速席卷陈县,就在起义开始后不足六个月的时间,陈胜就被自己的贴身车夫庄贾谋害。

司马迁在整理这段断代史时,通过对这场自相残杀的精确白描,向我们揭示了农民阶级起义在进入权力建制化之后的致命弱点。

当起义的目标仅仅为了摆脱生存危机时,利益集团内部能做到同舟共济;而一旦外部物质条件改善,猜忌便会化作吞噬盟友的利刃。

陈胜对吴广的纵容谋杀,是起义军走向内耗与溃败的关键转折点,他们在泥泞中艰难地开启了对强秦反抗的先河,却又在中途因为对绝对权力的极度焦虑而自断羽翼。

虽然这场轰轰烈烈的反秦运动在短短数月内就落下了帷幕,但他留下的教训却成为后世历代统治者引以为戒的悲剧。

参考资料:

1. 司马迁 著,《史记·陈涉世家》,中华书局。

2. 睡虎地秦墓竹简整理小组 编,《睡虎地秦墓竹简》,文物出版社,1990年。

3. 晁福林 著,《论秦末农民战争与张楚政权之性质》,《历史研究》。返回搜狐,查看更多